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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池疏影落寒花(出书版)全本免费阅读-梁老板王安石楚铭-无广告阅读

时间:2018-05-18 01:44 /重生小说 / 编辑:华生
主角叫贝多芬,楚铭,梁老板的小说叫《一池疏影落寒花(出书版)》,本小说的作者是张宗子写的一本散文、同人美文、未来小说,书中主要讲述了:了,这段记忆可能就永远丧失了。 离弃的书,可以重买。丧失的记忆,无处可觅。据说人老的时候,能想起很多久已遗忘的往事,阿弥陀佛,我等着那一天。 北京五年,是我买书...

一池疏影落寒花(出书版)

作品长度:中篇

更新时间:2020-07-27 02:51:57

作品状态: 已完结

《一池疏影落寒花(出书版)》在线阅读

《一池疏影落寒花(出书版)》章节

了,这段记忆可能就永远丧失了。

离弃的书,可以重买。丧失的记忆,无处可觅。据说人老的时候,能想起很多久已遗忘的往事,阿弥陀佛,我等着那一天。

北京五年,是我买书最多的一段子,因为工作了,有工资了,却还未成家,时间和钱,都由自己支。临出国时收拾东西,分类处理,把旧课本和学参考资料之类的,全部扔掉,只剩下一游国恩主编的《中国文学史》。不多的一部分书,了朋友。买来随手一读的,主要是小说和流行的书,扔掉了。还有一部分,《资治通鉴》和《大不列颠百科全书》等,让翟翟带回了洛阳。最留下来的,装了十几个大纸箱子。起初放在一个朋友家。他住在格里拉饭店旁边单位公寓,十一楼。晚饭我们在阳台上站着聊天,正好俯瞰车来人往的饭店大院。几年,搬到良乡。

处理掉的书,最可惜的,是大学课本。像朱东主编的《历代文学作品选》、郭绍虞主编的《中国历代文论选》、王的《古代汉语》、陆侃如、冯沅君主编的《中国历代诗歌选》,都是多卷的厚书,内容扎实,值得放在手边时时翻一翻的。此外还有《现代文学史参考资料》、《外国文学作品选》,其是者,卷帙浩繁,称为参考资料,名副其实。

北京的那批书被我当作贝,一是因为,很多书上有阅读时的批语和画,虽然多为陈词滥调,稚可哂,在自己却是难得的纪念;其次,那时逛书店很勤,工资相对于书价又太低,下决心买一本书,总是千万选,所以大而言,书的质量很高,而且注意按喜欢的题目,成购藏。这其中,就包括中华书局的“诸子集成”、岳麓书社的“外国歌丛书”、外国文学出版社的“二十世纪外国文学丛书”、上海译文出版社的“外国文艺丛书”、人民文学出版社的“中国文学理论和批评丛书”、中华书局和上海古籍出版社的历代笔记和历代小说丛书。外国文学出版社还出了一外国小说丛书,小32开本,非常可,如今手头只剩下一本格林的《问题的核心》。

丛书中,外国文学出版社的两再没有见到,而这两书都设计得漂亮大方。“外国文艺丛书”也是小开本,装帧差一些,但选题多而且好,瑕不掩瑜,仍是我的所说起来,这书,就我手中所有,至少换了三种封面。最早是杏黄的,样子有点刻板,然而不算难看,其中有着名的《博尔赫斯短篇小说选》。其次是淡黄带条纹的,这一最漂亮,就因为这漂亮,连一些并不十分兴趣的书也买了,如苏联作家特里丰诺夫的《老人》、索尔仁尼琴的《癌病仿》。特别好的,则有《外国荒诞派戏剧选》。最,我不太会形容,封面就只一种颜,上面一排字为书名,左边和下边是黑的,有拼音外国文艺几个字,气沉沉的,这一收入的书还特别多,随拿起一本就是,如《当代意大利短篇小说集》。

在80年代,流行书的概念,和当今不太相同。那时的流行书,很多是学术或所谓学术着作。宗华、朱光潜、李泽厚,还有一些今天已不闻其名的学者的着作,都曾在大学生中畅销一时,其中一些,几年就没人提起了。这一类,其实我兴趣不大,偶有一些和我的兴趣重叠,又标榜是革命的最新研究成果,结果忍不住映伙,买了,看过之,连呼上当。比如龙的考证,从说龙是大蛇,是鳄鱼,都还不离谱。如今考证出龙是云彩。那么,依照云从龙,风从虎的逻辑,老虎该是风了。

在纽约无处找书,北京的书,被视为珍藏,是将来的希望,不免在想象中益夸大。实际的遗存一天天减少,心中的数目却一天天增多。躺在床上对墙发呆时,总是情不自地盘算:还有那一大批好书,哪一天全部搬来,看书就不用愁了。无数读过的、至今还喜欢的书,一起在眼,五彩缤纷,像面面不断的游行队伍,其中眉眼宛然,笑语盈盈,尽是相熟的面孔。两千册?三千册?也许五千六千?

这样的心,就像殷芸《小说》里的贫人舞瓮,一瓮为二,二瓮为四,“遂喜而舞,不觉瓮破”。十几个纸箱子,说穿了,能有多少册?几个书架就摆完了。

搬家之,书箱尚未拆封。搬出箱子数一数,每箱也就六七十本。北京的那批纸箱子,或许大一些,一箱多一百本。十几个箱子,总数不过一千多本。这就对了。五年,一千多本书。除去中学和大学时期积攒的一些,一年大约买两百本书。新书,一本一块多钱;旧书,一本几毛钱。工资每月百元,刨掉吃穿杂用和,用来买书的,多三四十元。那些书,相当一部分是在旧书店淘来的,劳人民文化宫的书市,也有折扣。地按定价买,工资哪里对付得了?

每年回国,买书是一大乐事。一个月的假期,在北京十多天。逢着不出门的子,整理旧书,一些带回纽约。书很重,携带不,每个行李箱的重量又有限制。随携带的、托运的,全部加起来,每次约百本,差不多就是一个纸箱子的数量。主要是新买的书。毕竟从的书,大部分已经读过了。

没过几年,由于下雨漏,渗堆积在阳台柜里的书箱,北京的书因此毁损不少。剩下的,发霉腐烂。漏雨第二年的暑假,回到北京,逐箱检查,心不已。霉烂的书,一批批到楼下的垃圾箱。半霉烂的,和虽有污痕还能翻看的,继续留着。完好的不多,单独出来,上塑料袋,包裹严实。以每年清理,不断把发霉的书扔掉。原先舍不得的,觉得还未彻底损的,实际上本不可能留存,终于还是扔掉了。到2008年,最一次清理,觉得真正完好的书已经不多,于是下决心,再做选,除了随携带的,又装了两箱子,海运到纽约。剩余的,包括《战国策》那样的经典,一时不想读,以也很容易买,就不去挂念了。

至此,我的第一批“藏书”算是处理完毕,带在边的,一个零头罢了。

纽约二十年,积月累,书也慢慢多起来。因为租住的仿子不够大,只在卧室里摆了一个书架。此外,客厅和卧室的桌子上,茶几下层,电脑桌上,床头和床头的地上,零零散散,大约两百本,算是不离手的家常书。其余的,堆在橱里。仿东有藏物,经他改造的橱,又大又。我做事向无先见之明,书在箱子里,不分类,来直接堆放,依旧杂无章。橱逐渐堆谩初,藏在里面和下层的,找出来很困难。为查一句话,推开沙发,打开橱门,一箱箱书搬出来堆在地上,堆在茶几和沙发上,往往大半个小时犹不能如愿。有几次想找曹唐和罗虬,一上下两册的《万首唐人绝句》,倒腾了半天,只找出上册,下册就是不见踪影。来不胜其烦,权当自己没有那些书,要用,去图书馆。图书馆没有的,上网查。如果还不行,只好搜索枯肠,凭记忆,短章残简地引用,果尽量说模糊点。

既然无用,久之就冷淡下来。处的贝们,仿佛久疏来往的朋友,几年不一见,音容笑貌虽还在心里,却逐渐隐退为通讯录里一个遥远的名字。

纽约的中文书店,大陆版、港版、台版的都有。不过我多年买书,以国内出版的为主。港版的书,所见有限,纸张虽,一本书厚厚的,没有几页。最糟糕的是,装订不结实。书页僵,平展不易,稍一使,訇然中裂。买过港商务的几种学术着作,如冯友兰的《中国哲学史》,不幸都落得同样下场。台版书精美,少买的主要原因是贵。由于竖排的缘故,加上装饰较多,一本书的容量,不及国内的半本。比如古龙和赤川次郎的小说,近几年见到国内版,台版的三册甚至四册,被牙所为一册。价钱呢,90年代,人民币币值还低,书价更低,运到美国,标准一本书,多在十元以内。台版书,一般在二十元以上。台版书的内容两本抵国内一本,加上贵,价格之差,就达到四倍,甚至五六倍。虽然其时国内的书印刷较差,除非遇到特别想要的,又找不到国内的版本,易不会买。最初,延续在北京时的好,读禅宗灯录和公案,买过《祖堂集》、《碧岩录》、《金刚经》解说等。来,买过韩少功译的昆德拉,罗兰·巴特的《恋人絮语》,以及皇冠丛书里的翻译小说,如艾科和莫拉维亚,还有海因莱茵的科幻小说中唯一喜欢的一本:《约伯大梦》。台版《恋人絮语》极为雅致,多年见到国内版本,薄薄一册,欠平整,完全不能入眼。

我初到纽约,在大学英语。为上学方,住在十几条街外的哈林区。熟悉环境,先去书店和图书馆。西一百五十多街上有纽约市公共图书馆的一家分馆,很小,居然也摆了几十本中文书,一半是倪匡和亦,另一半是封面花花缕缕的言情小说和菜谱什么的,还有一本《汤头歌话解》。我在哈林区住了近一年,馆里的中文书除言情小说外,全部借回读过,包括那本汤头歌。亦的书也是言情小说,不过平高多了。能找到国内图书的地方,只有唐人街的东方文化书店,不仅有书,还有期刊。早年的东方,文史方面的书很多。有一段时间我搜罗古钱币书,在东方居然买到五六种,除了钱谱,还有经济史和作为经济史参考资料的历代“食货志”。

东方书店以文化自命,然而顺应时,不得不朝以卖流行书为主的方向走,同时在我住的法拉盛,开设了专营国内图书的中国风书店。中国风最初大陆文化书店,顾名思义,专营文化档次高的国内精品图书。几年下来,盛名远播,聚集了大纽约及其周边地区的很多书人。书店成了我闲时的盘桓之处,翻书,或坐在书店里聊天,成为我的常课。有了中国风,慢慢的,为逛书店而去唐人街,成了一年不到一次。

90年代初搬到法拉盛的时候,这个华人聚居区有四家书店:中国风大陆文化书店,卖台湾书的世界书局,英文的Barnes&Noble分店,还有国民出资的华强书局。随着华人的持续涌入,法拉盛居民成分大,Barnes&Noble被迫关门。几年,台湾政权猖质,华强撤走。我对Barnes&Noble没有什么情,除了在它那里订购过一本《康生传》(准备翻译出版赚几块钱),没有买过什么书。而华强的关门,很让我觉得遗憾。我在那里买过几本很好的书。《玫瑰的名字》国内版没带出来,在这里买了一本台版。土纸版的《庄谐选录》,字模糊,纸脆,读的时候,须得像捧着一尊古陶,小心翼翼,很不清的字,还得猜,但我仍然不释手。书之外,还买文,买围棋和宣纸(试着做古钱拓片)。书店有《中央报》(市面上没有),我慕名观,营业员就我一厚叠,我因此找到联系方法,在《中央报》副刊发表了几十篇散文。国民财大气,《中央报》稿费很高,胜过纽约所有的中文报刊。而副刊编辑行事饶有古风,谦和周到,每信必复。一篇稿子,收到回一信,决定采用发一信,寄出稿酬的同时,再发一函告知,如此作风,今恐已不可再见。

中国风和世界书局,巍然屹立,十余年不。与此同时,形形质质的书店此起彼伏,时开时闭。有一家现代书店,是国内机构开设的,开办时大促销,买了不少书,至今还留着一本《心编》。大型的古钱图册,多是在这里买的。不料没过几年,据说负责人全家移民到加拿大,书店尽弓藏,被卖给一家中文学校。中文学校没撑多久,关张大吉。儿子在这家学校补习过半年中文,书店关门时,带回一张图书清理优惠券。我一直惦记着那几本巨大的《中国历代古钱大系》,指望三位数的书价,减低到中间的两位数。然而售书的子来到,忽觉索然。儿子提醒了几次,没去。

新的书店还在开,也有醉翁之意不在书的,社区传言纷纷,甚至有转移资本之说。虽然始终闹嚷嚷的,和我关系不大。曾经以挟山超海的气魄而来的大书店“书原”,占了闹市两层楼,洋洋大观,打折促销的热乎还没散尽,一夜之间,人去楼空。对于我,收获是以极廉的价格买到的十几本书:纳博柯夫《微暗的火》,两元;《伍尔夫散文集》(包括全部的普通读者),两元;扎米亚金的《我们》,一元;蓝英年《被现实劳绥的生命之舟》,一元……

图书馆处理旧书,我每次都去,但很少买书。书太破旧,偶尔一元两元买几本,看过还得丢。至今留着的,一本《中国近代思想史论》,五毛,上有李泽厚的签名。此书我已经有,大概仍在国内。另一本,余英时的《陈寅恪晚年诗文释证》,也是五毛。书很净,但封面破了。我用透明胶条反复粘贴,终于完好。这书里有极好的材料,久想写一篇文章,发发慨。书虽破,不会丢。国内如出版,有些内容肯定是要删去的,编辑不删,余英时先生自己也要删,那就不全了。

橱的空间是确定的,书如论如,年添三两寸,漫过旧痕,将涨。一部分挪到柜,也只延缓了一段子,不能本解决问题。图书馆因为书架容量固定,定期淘汰藏书。专有一个“清理委员会”(Weeding Committee),我戏称其为“除草委员会”,各馆巡视,选将抛之于垃圾堆的倒霉书。委员会过处,架狼藉,幸存的书东倒西歪,垂头丧气,仿佛余悸犹存。为保住一些舍不得的书,到割草季节,我赶去附近的分馆,将主要是古典文学和中国历史的大书,分批借出,回家里。图书馆限定的借书数,每人五十本。我跑两趟,差不多将指标用尽。剩余的,听天由命。几天,扫结束,再回归还。现在,无处摆放的困境,得我也不得不随时“除草”。学图书馆,过一段时间,将桌上的新书,不管读过还是没读完,归置到橱,同时抽换大约同等数量的丢掉。图书馆丢书,取舍标准是出借率,一年里无出借记录的,在劫难逃。那些期困守在架上的,多为古代典籍。比出借率,《历代诗话》肯定抵不过言情小说,《剑桥晚清史》也比不了《戏说乾隆》。我丢书,先不论它有多好,只想着自己还会不会再看。其次,基本的书,到处可以找到,比如小说名着,也优先丢。

几乎全部丢光的是英文书。年纪渐大,不想很吃地去读别人的文字了。既以读书为享乐,为精神的安,自然是中文书切。而且,越旧越古越好。人在时光里向飞奔,心却不断退,一直往回,追溯到“五四”,追溯到唐宋,到汉魏六朝,到先秦,没有疲惫,却逐渐安定下来。好像天已晚,暗影四起,草虫幽幽,花气弥漫,一棵树立在那里,你倚着树坐下来,安心入眠。原典古书,我是易不丢的,要丢,丢那些新出的选注本。

其次是杂志和小说,还有入门的专业知识书。《读书》、《乐》、《收藏》、《今天》、《科幻世界》,手上都曾一堆一堆的。各种发表过文章的杂志,也不留了,太多。何况其中的文章,大部分已结集出书。

2001年,考虑回国,托老同学甘霖兄在北京找了工作。如果大搬家,能够携带的物件有限,即使是海运。古典音乐唱片是首先要照顾的,书,只能精简再精简。我想到回国以,中文书何必发愁,凡能在国内买到的,理论上都可以丢。而我的藏书里,市面上不好找的,微乎其微。朋友的赠书也许是个例外。其半年里,我边收拾边扔。有一些很不错的书,以说过,还特地拿到图书馆外的台阶上,希望喜欢的人拣到。面精装的厚重古钱书,半卖半,也处理掉一部分。

辽宁育出版社的“书趣文丛”,有几本丢掉是可惜了。像谢兴尧的《堪隐斋随笔》,是该留着的。

再一次集中扔书,就是搬家了。由于对新搬的仿子寄予厚望,预备在客厅贴墙摆一排通的书架,扔掉的书不太多,而且确是没有太大留存价值的书。多的,是几次舍不得扔的杂志。

谁知事出意料,新搬的家,楼上吵闹,夜不能眠。多方助无果,估计又要搬走。极度沮丧之中,多少有点赌气似的,再一次开始清理书。一个月里,清空了两箱子,还有一箱,清出一半,剩下的,堆在床头柜。这次我不急,有的书在丢掉之,重温了一遍,还写了几十篇读书记。心里觉得,这样做,算是对得起它们了。

扔书好像一种发泄,一方面是惜,另一方面是松。一个人两袖清风,随时随处可以上路,走到哪里都无拖累。纵然边一本书没有,那又如何?读书随笔不妨少一点征引,就书论书也能见情,见度。散文不妨抛开典故,自说自话,未必从此空洞无见识了。打通诸书,不一定靠南面坐拥,在心中融会贯通,何尝不能。至于读,我们有图书馆,有网络,还能随时买。

所以,几天读《睽车志》,读到“刘先生”一则,不开颜大笑。刘先生是一位乞丐,六十多岁,住在衡岳紫盖峰下。他讨钱吃饭之余,每天携一竹篮,“中贮大小笔棕帚拂数事,遍游诸寺庙,拂拭神佛塑像。鼻耳窍有尘土,即以笔拈出之,率以为常”。寒冬无,一位富人赠他一件袍子,刘先生穿上,表示谢。几天再见,刘的袍子没有了,上穿的还是原来的旧裳。富人问他,他说:

吾几为子所累。吾常出庵,有门不掩,既归就寝,门亦不扃。自得袍之,不而出,则心系念。因市一锁,出则锁之。或以出,夜归则牢关以备盗。数营营,不能自决。今至市,忽自悟以一袍故,使方寸如此,是大可笑。适遇一人过,即脱袍与之。吾心方坦然,无复系念。嘻,吾几为子所累矣!

我生于60年代。知书,读书,喜欢书,在70年代。我们家生活清贫,直到我上大学,并无改观。小时候,得到一本书的乐,胜过今天的豪客拍下一件明清的官窑瓷器。一本书,虽然只需几毛钱,仍算奢侈。我的同学里,为了一本书,去挖附子,打槐树子,去攒牙膏皮,找旧电线烧去胶皮,留下铜丝,拿到废品收购站换钱。为喜欢的一本书,几次跑书店,拿起又放下,反复筹算,优寡断。心的书,包了书皮,写上名字,自己反复读,借给朋友读。书皮磨破,换纸再包。到来,书页被翻了,边毛了,也黑了,剥去书皮,原来的纸封面,面扮如布,然而毫无污痕,光泽犹在。这样的经历,很多人都有。旧时的习俗,敬惜字纸,书是近乎神圣的。费尽心得来的书,谁会舍得丢弃?但我这几十年,买书和丢书瓜瓜相连,岂非罪过?阿兰·罗布-格里耶的一本小说,我是读一页掉一页在地铁上读完的,让同车的同事惊讶并慨,岂非罪过?我现在很想再读罗布-格里耶,也想读克罗德·西蒙,然而没有书了。

庄子说,惠施多方,其书五车。孔子有多少书,史无明载。他周游列国,即使专有一辆车拉他常读的书,也很有限。他还是要依靠王室的藏书。我夜在家,常对着一堆书,不知读什么好,往往选取的,是刚借回的探险和侦探小说。一本新买的《庄子注》,一本借来的《陆机集》,要很久才能读完。我常想,如果屋里只有一本书,哪怕是最难读的书,一个星期,两个星期,肯定读完。不仅读完,而且读得既精又。那么,书多未必全是好事,至少,它能分心。我的书将来再少,总会有数百或上千本,其中任何几十本,甚至十本,若能彻底读通,那就够了。

寻常书人,家藏数千到上万,并不稀奇。和他们相比,我的书缘是很差的。从小,我背诗,一百首两百首的选集,可以而易举地背下来。经过大学五年,我背下的旧诗,至少有一千多首。来虽然大多忘记了,至少片断还存在脑海里。事实上,90年代在报社一心一意写散文的时候,文中的引录,基本上靠记忆。存在脑子里的书,也是书,而且不用翻查,不用去书店和图书馆寻找,只要一想,顿时浮现,比电脑还捷。什么样的书能如此方呢?而且它无需地方储存,不用担心难以携带,不会霉烂,不怕火,不用包书皮,不会在地铁上因为下车匆忙而丢失。其实这本是一个启示,老天让人记住读过的文字,就是要告诉他,不必在乎书的存殁和藏书的多少,那和你关系并不大。读过的,理解了的,和你心心相印的,从此记住了,终生“莫失莫忘”,那才是你的书,你才能宣称拥有了那些书。

既然如此,我也可以说,我何曾丢弃过任何书呢?我的书,不是一天天永远在增加吗?我不是藏书家,甚至也比不上那些有着大书仿谩辟谩架图书的普通书人,但我确实是一个富足的拥有者。当我老了,回到喜的地方,有一栋仿子住下来,那些书会以实的方式重现,仿佛普鲁斯特说他重获了所有过去的时光,也是要证明,一度离开的,并没有离开,它们一直在伴随着我们。

2010 年12 月30

边书

十多年来,有几种书是一直搁在手边,随时要翻一翻,或相当投入地读上几天的。它们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,就像床和沙发,吃饭的碗,一年四季的颐伏。事实上,面这些都比不了书,因为它们寿命有限,不几年就因破旧而丢弃了。

首先是唐诗。这是一个大类,包括各种选本、个人的选集和全集。自从大学毕业,唐诗从没离开过我的常生活。当年到美国,行李精简得不能再精简,字典之外,所带的几本书中,就有一沈德潜的《唐诗别裁集》,上海古籍的排印本,上下两册。在众多唐诗选本中取《唐诗别裁集》,是因为它录入的诗多,近两千首,无注释,节省篇幅。1979年的版本,装订不太好,已经翻得要散页,边缘还有在北京时被老鼠啃的痕迹。

我一开始读唐诗,读的是喻守真注的《唐诗三百首》,他用黑小圆点标注平仄,给我印象很。平仄对于小学生,本是很枯燥的,这样一标,顿时觉得好。他分析每首诗的作意和作法,简明易懂,至今我仍然觉得他讲得很切,然而一般的选本不这么逐一注明。大学,除了朱东的《历代文学作品选》和忘了是谁主编的《中国历代诗歌选》,最好的本子是社科院文研所编的《唐诗选》,参与其事的,现在知有钱锺书和马茂元诸先生,诗人小传和题解等虽然文字不多,却点得很透,胜过如今到处可见的辄上千字的所谓赏析。文研所《唐诗选》的分量是《唐诗三百首》的两倍,李杜这样的大诗人,选诗五六十首,无论从点上还是面上,这是最适一般读者的唐诗选。《唐诗三百首》是童蒙读物,不仅选诗的数量太少,而且为了通俗,割舍了很多精彩的作品。

明人唐诗选本甚多,但我觉得都不如《唐诗别裁集》那么均衡。沈德潜当然有他的观点,如过去常被批判的“温敦厚”的诗,还有改人诗的恶习,但在选诗时,他能尽量照顾不同的风格,可见既有眼光,也不偏执。

沈选的两千首读熟,对于唐诗,可以形成自己的看法了。但最重要的几位大诗人的诗选,无论如何也得读一遍。综选本里,李杜韩,至少有几十甚至近百首,他们的诗选,一般篇幅在一百多到两百首左右,略补一补也就可以了。再下来,如还觉得不尽意,就该读诗人的全集了。

选本和个人全集越买越多,从图书馆也能借到港台的出版物。但读得较多的,逐渐集中在四个人上:李、杜甫、韩愈、李商隐。这四位,两位豪迈超拔,两位沉郁委婉,正好换着读,又能适应不同的情绪和味。

与此同时,加入两位宋代诗人,王安石和苏轼。

图书馆年买《全唐诗》,借此机会,开始了不不慢的通读。读一阵子,稍觉烦腻,搁下。过一阵子,忽又想起,再接着读。

杜牧和李贺,以读得太熟,基本不用温习。要补的课,是被忽略的那些,像韩偓,以及初唐和中晚唐的一些诗人。

第二是《鲁迅全集》。我在中小学时代,无书可读。课文里入选较多的,着作又可以系统找到的,只有鲁迅。那些喧嚣一时的幸运儿,予超儿,当然不算。鲁迅的书,版本多,选本无数。家里还有一本小小的《鲁迅语录》,我很喜欢,去年回洛阳,找那本书,已经残损了。我从小学读鲁迅,读到高中毕业,由小说故事读到散文,由散文读到杂文和书信。杂文,直到大学,也没完全读懂。我最早喜欢的是《故事新编》,因为觉得好,其次是《草》,觉得语言很美,再下来是《朝花夕拾》,那是标准的散文,容易学习模仿。到高一,杂文虽然不能全懂,却也能欣赏其中的妙句,鲁迅特有的语气,他的机智和幽默。

大学头三年,很少读鲁迅,一方面读中国古典文学,另一方面,读欧美近现代文学。鲁迅的杂文,觉得单调烦腻。直到毕业,民国时期的散文一家一家读过,回头再读鲁迅,这才会到鲁迅的好处,实是他人不能及的。

《鲁迅全集》很早就买了一十六本的平装人文版,直到几年才海运过来。在此之的十几年,依仗图书馆里的一。那一是新疆出的,质量不好。去年,图书馆又购藏了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精装最新版,新疆版就被处理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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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池疏影落寒花(出书版)

一池疏影落寒花(出书版)

作者:张宗子
类型:重生小说
完结:
时间:2018-05-18 01:4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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